
01股票在线配资开户
雨水混着泥,从我脸上往下淌。
一股铁锈味混着劣质香皂的味道,钻进我的鼻子。
“死了,又死了一个。”
“跟上一个死法一模一样,脖子上都有一圈紫红色的勒痕。”
“凶手太嚣张了,这是第三个了,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。”
我撑着地,从泥水里爬起来,拨开围着我的几个穿着老旧警服的人,挤到了前面。
巷子很窄,尽头躺着一个年轻姑娘。
白色的连衣裙被泥水浸成了灰色,脖子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,眼睛睁得老大,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察,国字脸,眉毛很浓,正蹲在尸体旁边检查,他叫陆建军,是市刑警队的队长。
“陆队,死者叫李倩,二十二岁,是附近纺织厂的女工。”旁边一个小年轻警察正在汇报,“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。”
陆建军站起来,脸色铁青,点了根烟。
“现场有什么发现?”
“除了死者,什么都没有,连个脚印都找不到,昨晚下了一夜的雨,全给冲干净了。”
“又是这样……”陆建军狠狠吸了一口烟,“这个杂种,比泥鳅还滑。”
我盯着那个女孩脖子上的勒痕。
那不是普通的绳子勒的,痕迹很细,边缘却不规整,像是用某种很细但又很韧的东西,比如……钢丝。
而且,勒痕的位置很刁钻,是从下往上提拉造成的。
这需要很大的力气,而且说明凶手很可能比受害者矮,或者是在受害者倒地后才动的手。
“凶手不是为了钱,”我冷不丁地开口,“你看,她的钱包还在,手表也戴着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我身上。
陆建军眉头一皱,打量着我,“你是谁?谁让你进来的?”
“我叫苏晴,”我报出了这具身体的名字,然后指着尸体,“她脖子上的勒痕,不是绳子,是金属丝,而且凶手有特殊的恋物癖。”
“恋物癖?”陆建军的眼睛眯了起来,带着审视和不解。
“你看她的头发,”我往前走了两步,蹲下身,但没碰尸体,只是指着,“她的发卡不见了。上一个死者赵小兰,丢的是一条红色的纱巾。第一个死者王芳,少了一只耳环。凶手在收集战利品,这是典型的连环杀手行为特征。”
周围一片寂静,只有雨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小年轻警察结结巴巴地问:“苏……苏晴同志,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些的?”
我怎么知道?
因为我是沈遥,国安局最年轻的行为侧写专家。
我亲手抓过的连环杀手,比你们这辈子见过的罪犯都多。
可这话我说不出来。
三天前,我还在为了追查一个代号“乞丐”的冷案凶手,查阅二十五年前的卷宗,结果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,让我醒来就变成了这个叫苏晴的女孩。
一个生活在1988年的,刚刚因为发高烧差点死掉的普通女孩。
而我追查的那个“乞丐”,他的第一个案子,就发生在一周后的这座城市。
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。
它把我送回了凶案发生的原点,送到了那个没有天网、没有DNA、没有大数据,连监控摄像头都是稀罕物的年代。
陆建军掐灭了烟头,走到我面前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,“你说的这些,是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自己看的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“看的?”他冷笑一声,“小姑娘,看两本破案小说,就真当自己是福尔摩斯了?这里是案发现场,不是你该待的地方,赶紧回家去!”
“陆队,”我站起来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凶手是个男人,年龄在三十到四十五岁之间,身高不高,大概一米六五左右,体型偏瘦,但是臂力惊人。他很可能有一份不起眼的工作,或者干脆没有工作,社会地位低下,性格孤僻,有严重的自卑感和反社会人格。”
我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的侧写。
陆建军的表情从不屑,慢慢变成了惊疑。
“他选择的受害者都是年轻漂亮的女性,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都对他释放过善意。也许是给了他一点钱,也许是给了他一个微笑。这种善意在他看来,是一种嘲讽和施舍,会引爆他扭曲的自尊心。”
“你……”陆建军指着我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我说的这些,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女孩的认知范围。
“我还能告诉你,”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个年代的空气,“他不会停手,很快就会有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直到你们抓住他。而你们用现在的方法,是抓不住他的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陆建军的声音压得很低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我是能帮你抓住他的人。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。
巷子口的风吹过来,带着一股寒意。
我知道,在这个蛮荒的年代,想让一个固执的老刑警相信“行为侧写”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,比登天还难。
但我别无选择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个代号“乞丐”的恶魔,现在就潜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,像一条毒蛇,随时准备探出獠牙。
而我,是唯一知道他存在,并且知道如何捕捉他的人。
02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市局办公室里,陆建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局长,姓王。
王局长揉了揉太阳穴,有些头疼地看着陆建军,“老陆,你先消消气。那个叫苏晴的姑娘,我也听说了,确实有点邪门。”
“什么邪门!我看就是个疯子!”陆建军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“行为侧写?什么狗屁玩意儿!抓贼靠的是腿,是眼,是摸排走访,不是在那儿凭空想象!她说凶手一米六五,我们就去量一米六五的?她说凶手自卑,我们就去查谁不爱说话?这叫破案吗?这叫算命!”
“可她说的那些细节,关于战利品的事,你不觉得……太准了吗?”王局长犹豫着说,“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抢劫杀人,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。”
“那也可能是蒙的!”陆建军嘴硬,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。
他想起昨天在现场,那个叫苏晴的女孩,明明瘦得像根豆芽菜,可眼神却透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镇定和笃信,仿佛她亲眼见过凶手一样。
“局长,这事儿不能由着她胡来,太不严肃了!”陆建军最后还是坚持己见。
王局长叹了口气,“行了,我知道你的脾气。这样吧,案子你照你的方法查,但也别把人小姑娘的路堵死。你派个人,就……就那个刚来的小周,跟着她,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就当多条线索,行不行?”
陆建军黑着脸,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而我这边,日子也不好过。
自从那天从案发现场回来,我就成了家里的重点监控对象。
“晴晴啊,你跟妈说实话,你是不是病还没好利索,脑子烧糊涂了?”我妈李秀梅端着一碗鸡汤,忧心忡忡地坐在我床边。
我爸苏远山则在旁边唉声叹气,一个劲儿地抽烟。
我只能装作虚弱的样子,挤出一个笑容,“妈,我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那天发烧,做了个很长的梦,梦里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”
这个解释很蹩脚,但也是我唯一能给出的解释。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,能让你往死人堆里跑?”我妈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,“你一个女孩子家,以后可不许再去那种地方了,晦气!”
我点点头,乖巧地喝着鸡汤。
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,可他们不知道,如果我不去,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女孩子变成冰冷的尸体。
第二天一早,一个叫周立平的年轻警察就找上了门。
他就是王局长口中的“小周”,二十出头,戴着副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,更像个大学生。
“苏晴同志,陆队派我来……协助你。”周立平说这话的时候,脸有点红,显然他也觉得这任务挺离谱的。
“好,”我没有废话,直接从屋里拿出一张画满了圈圈点点的城市地图,“这是三个受害者遇害的地点,你帮我再标注一下她们的住址和工作单位。”
周立平愣了一下,但还是照做了。
当地图上的点全部标注完毕,一个清晰的几何图形出现了。
三个案发地点,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,而受害者的家和工作单位,都在这个三角形的内部或边缘。
周立平看着地图,张大了嘴巴,“这……这是巧合吧?”
“不是巧合,”我用笔在三角形的中心画了一个圈,“这是凶手的心理舒适区。他所有的活动,包括作案、抛尸、甚至日常生活,都在这个范围内。他在这里感到安全、自信,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地。”
“心理舒适区?”周立平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“对。现在,我们要做的,就是在这个圈里,找到他的巢穴。”
“这……这个圈这么大,得有好几平方公里,几万人呢,怎么找?”周立平犯了难。
“你忘了我昨天说的吗?凶手社会地位低下,很可能没有固定工作。”我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区域,“这几片是老旧的棚户区、废弃的工厂和火车站附近的流浪人员聚集地。他最有可能就藏在这些地方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凶手是个流浪汉?”周立平有些吃惊。
“不完全是,他可能只是伪装成流浪汉或者乞丐,”我解释道,“你想想,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忽略?什么样的人可以整天待在街上观察目标,而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?”
周立平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暗了下去,“可……可全市的乞丐和流浪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,总不能一个个去查吧?”
“当然不是,”我摇摇头,“我们要找的,不是普通的乞丐。”
“普通的乞丐,眼神是麻木的,涣散的,他们只关心能不能要到钱。但我们的凶手不一样,他虽然伪装成乞丐,但他的内心是亢奋的,是充满攻击性的。他的眼睛里会有光,一种你在其他乞丐身上绝对看不到的,属于捕食者的光。”
“他会观察每一个从他面前走过的年轻女人,评估她们,筛选她们。他的坐姿、他讨要钱财的方式,甚至他挪动身体的习惯,都会暴露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。”
周立平听得一愣一愣的,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。
“走吧,”我把地图收起来,“我们去会会他们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我带着周立平,几乎走遍了那个“舒适区”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我们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乞丐。
有断手断脚的,有年老体衰的,有抱着孩子博取同情的。
周立平一开始还很不适应,后来也学着我的样子,买些包子馒头分给他们,跟他们聊上几句。
陆建军那边,依旧在用老办法,对三个死者的人际关系进行大海捞针式的排查,但毫无进展。
他对我的“算命式破案”嗤之以鼻,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直到第四天下午。
我们在火车站附近一个破旧的地下通道里,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乞丐。
他看起来五十多岁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污垢,一条腿好像还是瘸的。
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碗,里面零星有几个硬币。
很多乞丐看到我们走近,都会主动伸出碗,或者嘴里念叨几句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低着头,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
可就在我准备走过他身边的时候,我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细节。
他的头虽然低着,但他的眼睛,却透过凌乱的头发缝隙,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。
那眼神,不是在看一个路人。
那是在看一块肉。
我停下脚步,心脏猛地一跳。
就是他。
03
“就是他。”
我对身边的周立平轻声说。
周立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到一个缩在角落里,脏兮兮的老乞丐,看起来毫无威胁。
“苏晴同志,你确定吗?他……他看起来都快走不动路了。”周立平压低了声音,满是怀疑。
“你看他的手。”我没有过多解释。
周立平仔细看去,那个老乞丐的一只手藏在破旧的棉袄袖子里,另一只手露在外面,搭在膝盖上。
那只手虽然布满污垢,但手指修长,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很干净,干净得与他全身的邋遢格格不入。
那是一双常年用力,又有洁癖的人才会有的手。
一个真正的乞丐,不会有这样一双手。
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我说着,就朝老乞丐走了过去。
周立平有些紧张,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,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出任务前,陆建军特地交代了,不许他带枪,怕刺激到我这个“精神不稳定”的编外人员。
我走到老乞丐面前,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还热乎的包子,蹲下身,递了过去。
“大爷,吃点东西吧。”
老乞丐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,浑浊的眼睛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头去,接过包子,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了声“谢谢”。
在他抬头的瞬间,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和审视。
那不是一个乞丐该有的眼神。
“大爷,你不是本地人吧?来这儿多久了?”我故作随意地问道。
他啃着包子,没有回答。
“腿脚不方便,生活挺难的吧?”我继续说。
他还是不说话,只是加快了吃包子的速度,仿佛想赶紧把我们打发走。
这种非正常的沉默,更加印证了我的判断。
他在抗拒交流,他在隐藏自己。
“我们是街道办的,来登记一下流动人口信息,您叫什么名字?家是哪儿的?”周立平见状,走上前来,亮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红袖章。
老乞丐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他飞快地抬头看了周立平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没……没家,没名字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“总得有个称呼吧?”我微笑着说,“不然大家怎么叫你?”
他沉默了半晌,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:“他们……叫我老瘸子。”
“老瘸子……”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目光落在他那条看似残疾的腿上。
裤腿很宽大,看不出具体的伤情,但他走路的姿势很怪异,右腿总是在地上拖行。
这是一种伪装。
一个真正的瘸子,为了省力,身体会不自觉地向一侧倾斜,用好腿来支撑大部分重量。
而他不是,他的核心是稳的,只是在刻意地拖动一条腿。
他在演戏。
一个在警察面前都能演得如此镇定的杀人犯。
我心里一阵发冷。
“行,老瘸子大爷,我们登记好了,您慢用。”我说完,拉着周立平站了起来,转身离开。
走出十几米后,周立平才长出了一口气,“苏晴同志,你刚才吓死我了,我真怕他突然跳起来。”
“他不会的。”我摇摇头,“他现在还不想暴露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直接抓人吗?”周立平有些兴奋,他已经有点相信我的判断了。
“不行。”我立刻否定,“我们没有任何证据。抓了他,顶多关他二十四小时,他什么都不会承认,到时候打草惊蛇,再想找他就难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吧?”周立平急了。
“跟着他。”我的声音很冷,“从现在开始,二十四小时,不能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。他一定会露出马脚的。”
“他要去巢穴,他需要一个地方处理他的‘战利品’,也需要一个地方来回味他作案的过程。那是他最放松,也最容易暴露的时候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成了一场耐力的比拼。
陆建军那边依旧毫无头绪,对于我这边“盯上一个乞丐”的行为,他只在电话里冷哼了一声,说了句“别影响我们正常办案就行”。
我和周立平轮流倒班,像两只猎犬,远远地缀着那个“老瘸子”。
白天,他就在地下通道里乞讨,几乎不动地方,沉默得像一块石头。
到了晚上,他会拖着那条瘸腿,慢悠悠地穿过几条街,最后消失在一片叫做“红星小区”的旧式居民楼里。
那片小区很老,楼道里连灯都没有,住户混杂,管理混乱,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。
第三天晚上,眼看就要超过七十二小时的作案间隔,我心里越来越焦躁。
连环杀手都有自己的时间规律,一旦打破,要么是他被惊动了,要么就是他在酝酿一次更大的行动。
就在这时,周立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。
“苏晴同志,有情况!”
“说。”
“陆队那边……刚刚接到报案,又有一个女孩失踪了!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谁?在哪儿失踪的?”
“是纺织厂一个叫小雅的女工,就在……就在红星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失踪的,时间是半小时前!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红星小区!
那是老瘸子的巢穴所在地!
他没有打破规律,他只是把狩猎场,搬到了自己家门口!
“他有帮手!”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,“一个瘸子,不可能在人来人往的公交站,悄无声息地绑走一个成年女性!”
“周立平,立刻通知陆队,封锁红星小区所有出口!挨家挨户地搜!他肯定还没跑远!”我冲着周立平大喊。
“可是……我们没有搜查令啊!”周立平为难地说。
“来不及了!再晚一点,小雅就没命了!”我急得眼睛都红了。
就在这时,我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。
垃圾桶旁边,掉着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粉色的蝴蝶发卡。
我认识那个发卡。
那是苏晴的妹妹,苏晚,最喜欢的发卡。
今天早上出门前,苏晚还高高兴兴地戴着它,说要去同学家玩。
她说她同学,就住在红星小区。
一股冰冷的寒气,从我的脚底,瞬间窜到了天灵盖。
失踪的不是什么纺织厂女工小雅。
是我的妹妹,苏晚!
04
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。
我冲到垃圾桶边,颤抖着捡起那个粉色的蝴蝶发卡。
发卡上还沾着一点泥,但那熟悉的形状和颜色,像一把锥子,狠狠扎进我的心脏。
“苏晴同志,你怎么了?”周立平跟了过来,看到我煞白的脸,吓了一跳。
“失踪的……是我妹妹,苏晚。”我的声音都在发抖,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恐惧。
作为沈遥的时候,我面对的是卷宗上冰冷的文字和照片,受害者只是一个个符号。
可现在,那个可能被绑在某个阴暗角落,面临死亡威胁的,是我这具身体的亲妹妹。
一个会笑着叫我“姐”,会偷偷把零花钱塞给我买零食的,活生生的人。
“什么?!”周立平也惊呆了。
“立刻!立刻联系陆建军!”我几乎是在嘶吼,“告诉他,凶手抓了我的妹妹!就在红星小区!让他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调过来!封锁!搜查!”
周立平不敢怠慢,立刻转身冲向不远处的电话亭。
我死死地攥着那个发卡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大脑,快转动起来!
沈遥,你不是苏晴,你是行为侧写专家!
冷静!
我闭上眼睛,深呼吸。
老瘸子的形象在我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。
他为什么要选择今晚?为什么要选择苏晚?
不对,他选择的不是苏晚,他选择的是一个符合他标准的猎物。
年轻,漂亮,可能还对他释放过善意。
苏晚今天来同学家玩,路过这里,很可能……很可能她也像我一样,给了那个乞丐一点零钱,或者一个微笑。
而凶手,不止老瘸子一个人!
一个瘸子,无法在公交站这种半开放的地方,迅速制服并带走一个年轻女孩。
他有同伙!
同伙是谁?
一个能和他一起藏身在红星小区,并且能帮他完成绑架的人。
这个人,必须同样不起眼,同样能融入到混乱的环境中。
我的脑子飞速运转,将这几天在红星小区附近观察到的所有细节串联起来。
我想起了一个人。
一个每天推着一辆破旧三轮车,在小区里收废品的中年男人。
他总是戴着一顶很低的帽子,沉默寡言,跟谁都不打交道。
有一次,我看到老瘸子把一个空瓶子递给了他,两人没有任何交流,但那个动作,现在回想起来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默契。
就像是……在传递某种信息。
就是他!
收废品的,有三轮车,可以很方便地把一个被迷晕或者被打晕的女孩藏在废品下面运走,而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!
“周立平!”我冲着电话亭大喊。
周立平刚刚挂上电话,跑了回来,“我已经通知陆队了!他正在带人赶过来!”
“来不及了!”我指着小区里面,“凶手有两个!另一个是收废品的!他们很可能现在就要转移我妹妹!”
“两个?”周立平彻底懵了。
“别废话了!跟我来!”
我拉着周立平,不顾一切地冲进了红星小区。
小区里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“他们会从哪里走?”周立平喘着气问。
“正门肯定不行,陆队的人马上就到。”我一边跑,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地形,“小区后面,有一条小路,可以通到外面的河边!他们会从那里走!”
我来不及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,凭借着沈遥的记忆,我对这座城市的地图了如指掌。
我和周立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狂奔。
穿过几栋居民楼,后面果然出现了一条泥泞的小路。
小路尽头,隐约能看到一条河的轮廓。
就在这时,一阵“嘎吱嘎吱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是三轮车!
我心中一紧,拉着周立平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。
黑暗中,一辆三轮车正艰难地在泥路上行驶着。
一个瘦高的男人在前面费力地蹬着车,车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纸箱和旧报纸。
而在三轮车旁边,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跟着,正是那个“老瘸子”!
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苏晚,一定就在那堆废品下面!
“怎么办?我们两个人……”周立平的声音带着颤音。
我死死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,大脑在疯狂计算。
正面冲突,我们没有任何胜算。
周立平手无寸铁,我这具身体也虚弱得很。
必须想办法拖住他们,等到陆建军的人来!
我看到路边堆着一些建筑垃圾,有几根废弃的钢筋。
一个计划瞬间在我脑中形成。
“周立平,你听我说……”我凑到他耳边,用最快的速度说出了我的计划。
周立平的眼睛越睁越大,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。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?太危险了!”
“没有时间了!”我打断他,“按我说的做!快!”
周立平咬了咬牙,重重地点了点头,猫着腰,悄悄地绕到了路的另一侧。
我则捡起一根半米多长的钢筋,紧紧地握在手里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
三轮车越来越近了。
五十米,三十米,十米……
我甚至能闻到老瘸子身上那股酸臭味。
就是现在!
我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,站在了路中间,用钢筋直指着他们。
“站住!”
那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了下来。
蹬车的男人抬起头,露出一张阴鸷的脸,正是那个收废品的。
老瘸子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透出了毒蛇般的凶光。
“小姑娘,你找死?”收废品的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。
“我妹妹呢?”我厉声问道,“把她交出来!”
老瘸子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笑了,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。
“原来是你啊……这几天,一直跟着我的,就是你吧?”
他竟然早就发现我了!
我心头一沉,但脸上没有丝毫表露。
“我再说一遍,把我妹妹交出来!”
“交出来?”收废品的男人冷笑一声,从车上跳了下来,手里多了一把黑乎乎的扳手,“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!”
他说着,就朝我逼了过来。
我握着钢筋的手不住地抖,但我一步也没有退。
我知道,我一退,就全完了。
就在他离我只有三四米远的时候,另一侧的草丛里,突然响起一声大喊。
“警察!不许动!”
是周立平!
他按照我的计划,从另一边冲了出来,手里还举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,在月光下,看起来像是一把手枪。
两个凶手明显被唬住了,动作一顿,齐齐转向周立平。
机会!
我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手中的钢筋,狠狠地朝着三轮车的车轮砸了过去!
“铛”的一声巨响!
钢筋准确地卡进了车轮的辐条里。
收废品的男人脸色大变,怒吼一声,放弃我,转身就朝周立平扑了过去。
而老瘸子,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,一瘸一拐地,却用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,朝我冲来!
他那条“瘸腿”,在这一刻,竟然完全恢复了正常!
他一直在伪装!
而他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,也伸了出来。
手里握着的,不是刀,也不是匕首。
而是一截闪着寒光的,细细的钢丝。
05
那截钢丝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毒蛇的信子,闪着致命的光。
我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来不及多想,我本能地向后一倒,整个人摔进了泥地里。
钢丝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划了过去,带起一阵凌厉的风。
我甚至能闻到上面淡淡的铁锈味。
老瘸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,他没想到我一个弱女子反应能这么快。
就这零点几秒的迟滞,给了我活命的机会。
我手脚并用地向后滚,与他拉开距离。
另一边,周立平的情况更加危险。
他手里举着的根本不是枪,只是一个黑色的钱包!
那个收废品的男人扑到近前,一眼就看穿了周立平的虚张声势,狞笑着挥起了手里的扳手。
“小兔崽子,你敢诈我!”
扳手带着风声,狠狠地朝着周立平的头砸下。
周立平毕竟是警校毕业的,虽然实战经验不足,但基本功还在。
他一个狼狈的侧滚,躲开了这致命一击。
扳手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泥星。
“快跑!苏晴同志!去找陆队!”周立平从地上爬起来,对着我大喊,然后竟然赤手空拳地迎上了那个壮硕的男人。
我心里又急又气,周立平这是在用命给我争取时间!
可老瘸子已经再次向我逼近,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全是疯狂的杀意。
“你很特别,”他沙哑地开口,“你跟那些蠢女人不一样。你看到了,对不对?你看到了我的‘作品’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炫耀。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我一边后退,一边试图拖延时间,大脑飞速运转,寻找着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。
“为什么?”他笑了起来,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,“她们该死!她们那些高高在上的怜悯,那些廉价的同情,就像针一样,扎在我的心上!她们以为自己是菩萨吗?不,她们是魔鬼!我要净化她们,把她们从肮脏的世界上带走,变成我最完美的收藏品!”
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,脚步也越来越快。
我已经被逼到了一条小河边,再退一步,就是冰冷的河水。
身后是河,身前是魔鬼。
绝境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!
由远及近,越来越清晰!
陆建军他们到了!
老瘸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,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。
“都怪你!是你毁了我的好事!”他发出一声怒吼,不再废话,挥舞着钢丝再次向我勒来。
我把心一横,与其被他勒死,不如赌一把!
我不再后退,反而迎着他冲了上去!
在他错愕的目光中,我猛地一矮身,不是攻击他,而是从他的腋下钻了过去,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!
他本来就站在河边,被我这么一撞,重心不稳,惊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“噗通!”一声,他掉进了河里。
我也因为惯性,收不住脚,跟着他一起摔了下去。
冰冷的河水瞬间将我吞没,刺骨的寒意让我几乎窒息。
我不会游泳!
我拼命地挣扎,手脚胡乱地拍打着水面,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。
模糊中,我看到岸上,周立平已经和那个收废品的男人扭打在了一起。
远处,无数手电筒的光柱晃动着,朝这边冲来。
而掉进水里的老瘸子,他显然是会水的。
他很快就稳住了身形,一双怨毒的眼睛在水里死死地盯着我。
他没有逃跑,反而朝我游了过来。
他要在被抓之前,先杀了我!
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,一个身影“噗通”一声也跳进了河里,飞快地向我游来。
是陆建军!
他身上还穿着警服,显然是情急之下直接跳下来的。
老瘸子看到陆建军,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和疯狂,他放弃了我,转身就想往河对岸游去。
“想跑?没那么容易!”陆建军怒吼一声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将我奋力推向岸边,然后像一条鱼一样,追着老瘸子而去。
岸上,几个警察已经赶到,七手八脚地将我拉了上来。
另一个方向,那个收废品的男人也被几个警察合力制服,死死地按在地上。
我趴在地上,拼命地咳嗽,把呛进去的河水都咳了出来,然后挣扎着爬向那辆三轮车。
“晚晚……我妹妹……”
一个警察拿出手电筒,照向车上的那堆废品。
他们掀开最上面的纸箱和报纸。
下面,露出了一个麻袋。
一个警察拿出匕首,划开麻袋。
我紧张地几乎无法呼吸。
麻袋里,苏晚小小的身躯蜷缩在里面,双眼紧闭,脸色苍白,嘴巴被一块布塞着。
“晚晚!”我扑了过去,颤抖着手探向她的鼻子。
还有呼吸!
虽然很微弱,但还活着!
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,瘫倒在地上,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。
是喜悦,是后怕,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虚脱。
河里,传来一阵激烈的水花声。
陆建军和老瘸子在水里展开了殊死搏斗。
最终,在几个同样跳下河的警察的帮助下,那个狡猾如泥鳅,凶残如毒蛇的连环杀手,被彻底制服,拖上了岸。
当手电筒的光照在他那张已经没有了伪装,只剩下狰狞和不甘的脸上时。
我认出了他。
马卫东。
代号“乞丐”的连环杀手。
那个在我原来的时空里,犯下了九条人命,直到二十五年后才因为机缘巧合被发现部分罪证的恶魔。
现在,他提前二十五年,落网了。
我看着他被警察死死按住,看着陆建军浑身湿透地走上岸,看着被救护人员抬走的苏晚。
我突然意识到,我的穿越,或许不是一场荒诞的意外。
而是……一场迟到的审判。
06
医院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。
苏晚躺在病床上,还在昏迷。
医生说她是被人用乙醚迷晕了,吸入量有点大,但好在送来得及时,没有生命危险。
我爸妈守在病床边,我妈哭得几乎要晕过去,我爸则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陆建军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走了过来,递给我一杯热水。
“喝点吧,暖暖身子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但眼神却很亮。
“谢谢。”我接过杯子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“那两个人都招了。”陆建军在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,“主犯叫马卫东,就是那个老瘸子。另一个叫刘勇,是他的同伙。”
“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?”我问。
“马卫东以前是红星厂的工人,因为盗窃被开除了,老婆也跟他离了婚。他一直觉得是当年一个举报他的女同事害了他,心理就扭曲了。”陆建军叹了口气,“刘勇是他以前的工友,脑子不太好使,一直跟着他混。马卫东负责挑选目标和动手,刘勇就负责望风和运输。”
这些信息,和我侧写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他们把‘战利品’藏在哪儿了?”
“就在马卫东租的那个小破屋里,一个铁盒子里。三件东西,一个发卡,一条纱巾,一只耳环,全对上了。”陆建军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,“苏晴同志,这次,多亏了你。要不是你,你妹妹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我代表市局,向你道歉,也向你道谢。”
说着,他竟然站起来,朝我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。
“我之前,不该怀疑你。”
“陆队,你不用这样。”我连忙站起来,“我只是……做了我该做的事。”
“不,”他摇摇头,很认真地说,“你做的,是我们所有人都没做到的事。你说的那个什么……行为侧写,我老陆以前闻所未闻,但现在,我信了。这玩意儿,真神了。”
走廊尽头,周立平走了过来。
他的额头包着纱布,胳膊上还打着石膏,是在和刘勇搏斗的时候被扳手砸伤的。
“苏晴同志,陆队。”他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医生说我这是轻微骨裂,养一个月就好了,值!”
看着眼前这两个朴实又勇敢的警察,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在这个没有高科技的年代,他们靠的就是这一腔热血和不畏牺牲的精神,守护着这座城市。
“对了,”陆建军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马卫东在审讯的时候,一直重复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他见过你。不是在地下通道,是在更早的时候。”
我愣住了。
更早的时候?
我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“苏晴”的记忆,但一片模糊。
“他说,大概半个多月前,在一个下雨天,他在街上乞讨,又冷又饿,快要晕过去了。所有人都绕着他走,只有一个女孩,停了下来。”
陆建军的语速很慢。
“那个女孩,把自己的雨伞给了他,还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,塞进了他的破碗里。然后,她就冒着雨跑走了。”
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。
“马卫东说,那是他这辈子,第一次感到一种……他说不上来的感觉。不是嘲讽,不是怜悯,就是一种很干净的温暖。他本来想,如果再见到那个女孩,他就不杀她了。”
陆建军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问:“那个女孩,是你吗?”
我呆住了。
我不知道。
我继承了苏晴的身体,却没有继承她所有的记忆。
但我能想象得到,那个善良、单纯的苏晴,完全做得出这样的事。
原来,苏晴早就和这个恶魔有过交集。
她用自己最纯粹的善意,在这个魔鬼的心里,种下过一颗小小的种子。
虽然这颗种子最终没能发芽,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,但它存在过。
“可惜啊,”陆建军感叹道,“后来,他又杀了人,那种杀戮的快感,彻底吞噬了他心里最后那点人性。当他在地下通道再次看到你的时候,他已经不记得那把雨伞了,他只看到了一个新的猎物,一个挑战他权威的,必须除掉的猎物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这个故事的走向,比我想象的更加复杂。
善与恶,原来并不是那么泾渭分明。
一念成佛,一念成魔。
“苏晴同志,”陆建军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你好好休息,接下来的事,交给我们了。”
他们走后,我一个人在走廊里坐了很久。
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我的未来。
我回不去了。
沈遥已经死在了那场爆炸里。
从今以后,我就是苏晴。
一个生活在1988年,有一个需要我保护的妹妹,有一对爱我但无法理解我的父母的普通女孩。
我该怎么办?
继续用沈遥的知识,在这个时代浑浑噩噩地活下去吗?
不。
我看着病房里,妈妈正用热毛巾给苏晚擦脸,爸爸在旁边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。
我看着走廊尽头,陆建军和周立平一边讨论着案情,一边走向办公室的背影。
我突然明白了。
我的穿越,不是惩罚,也不是意外。
它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,一个新的家庭,也给了我一个新的使命。
这个时代,需要我。
那些蒙尘的悬案,那些因为技术限制而无法被抓获的罪犯,那些本不该逝去的生命。
他们都在等我。
我,沈遥,国安局的行为侧写专家,将以苏晴之名,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年代,成为一把悬在所有罪恶头顶的利剑。
我的战场,刚刚开始。
07
案子破了,马卫东和刘勇被判了死刑,很快就执行了枪决。
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仿佛那几场血腥的谋杀从未发生过。
苏晚也康复出院了,只是变得比以前沉默了许多,晚上总是做噩梦。
我花了很多时间陪她,给她讲故事,带她去公园散心,慢慢地,她脸上的笑容才多了起来。
我的生活,也彻底步入了“苏晴”的轨道。
我爸妈不再对我去警局指手画脚,虽然他们还是不理解我到底在做什么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和骄傲。
街坊邻居看我的眼神也变了,都说我们苏家出了个“女神探”。
而我,则成了市局的常客。
陆建军专门在刑警队给我腾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,虽然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,但对我来说,足够了。
王局长特批我成为市局的“专案顾问”,虽然没有编制,但每个月有三十块钱的补贴。
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,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
我把过去二十五年里,那些我经手过的,或者在卷宗里看到过的,发生在八九十年代的著名悬案,全都凭着记忆默写了下来。
白银案、南大碎尸案……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,和它们详细的作案手法、凶手侧写,都变成了我笔下的文字。
我把这些资料整理成册,交给了陆建军。
他看着那些超前了几十年的犯罪分析,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苏晴……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困惑。
这是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。
我只能笑了笑,说:“陆队,你只要知道,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就够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最终选择相信我。
他把那些资料锁进了他办公室最里面的保险柜,并且规定,只有他和王局长有权查阅。
我的存在,成了市局最高级别的秘密。
有了这些“未卜先知”的资料,很多案子变得迎刃而解。
城西发生了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,凶手手段残忍,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。
我根据凶手过度杀伤的行为,判断他与被害人是熟人,并且有情感纠葛。
陆建军顺着这个方向一查,很快就锁定了被害人的前男友。
邻市出现了一个专门偷窃工厂物资的团伙,神出鬼没,一直抓不到。
我通过分析他们选择的作案时间和路线,推断出团伙里一定有熟悉工厂内部安保轮班的内鬼。
警方依此布控,将这个团伙一网打尽。
我成了刑警队的“定海神针”。
大家从一开始的怀疑、不解,慢慢变成了依赖和信服。
周立平伤好后,成了我的专职“助理”。
每天抱着个小本本跟在我后面,把我说的每一个词都记下来,回去反复研究,他说要成为本市第一个“行为侧写专家”。
我看着他那股认真的劲儿,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我开始系统地教他,从犯罪心理学的基础理论,到现场勘查的行为分析,再到审讯中的微表情识别。
我知道,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,我需要培养出更多懂得这门科学的人,在这个年代,播下火种。
时间就在这样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,一天天过去。
转眼,就到了1989年的春天。
这天,陆建军突然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,表情异常严肃。
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协查通报,放到了我面前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拿起来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通报上说的是,在邻省的偏远山区,最近接连发生了三起命案。
死者都是年轻男性,被发现时,全身血液几乎被抽干,死状极其恐怖。
当地警方毫无头绪,只能将案件上报,请求协助。
而我看到这份通报,脑子里立刻就对应上了一个名字。
“吸血鬼”张永明。
一个在后世被列为十大变态杀手之一的恶魔。
他因为患有一种罕见的血液病,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,认为吸食年轻男性的血液可以为自己“续命”。
他在接下来的两年里,疯狂作案,杀害了十几个人,直到一次意外才被抓获。
没想到,他的罪恶,也提前开始了。
“苏晴,你怎么看?”陆建军见我脸色不对,紧张地问。
“凶手有交通工具,很可能是一辆摩托车,方便他在山区里行动。”我迅速进入了状态,“他的目标是独自行走的年轻男性,作案工具是注射器和自制的抽血装置。他有固定的住所,就在案发地附近,而且很可能有一定的医学知识。”
“你怎么……知道得这么清楚?”陆建军忍不住问。
“我……我以前看过类似的案例。”我只能含糊地解释。
“好!我立刻把你的侧写发过去!”陆建军说着就要去拿电话。
“等等!”我叫住了他。
“怎么了?”
我看着那份协查通报,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“陆队,我想……亲自去一趟。”
陆建军愣住了,“什么?你去?不行!那里是山区,太危险了!你一个女孩子……”
“正因为我是女孩子,才不容易引起他的警惕。”我打断了他,“而且,这种案子,光靠文字侧写是不够的,我必须去现场,去感受案发地的环境,才能更准确地还原凶手的行为轨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陆队,”我看着他,眼神无比坚定,“马卫东的案子,只是一个开始。现在,又出现了一个张永明。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,把这些潜在的恶魔一个个都揪出来,那我们之前做的所有努力,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“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苏晚出现。一个都不想。”
我的话,让陆建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办公室里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过了很久,他才抬起头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好。我陪你去!”
08
前往邻省山区的绿皮火车,哐当哐当地响了一天一夜。
我和陆建军,还有周立平,三个人挤在硬座车厢里,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和各种混杂的气味。
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。
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,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。
二十一世纪的沈遥,坐的是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。
而现在的苏晴,却要忍受这种漫长而煎熬的旅途。
但我的心里,没有抱怨,只有一种奔赴战场的决绝。
到达山区的县城时,已经是第三天下午。
当地派出所的同志热情地接待了我们,但一提到案子,所有人都愁眉不展。
“陆队长,苏顾问,你们可算来了。”一个皮肤黝黑的赵所长紧紧握着陆建军的手,“这案子,太邪乎了!我们这儿几十年都没出过这么大的事,人心惶惶的,晚上都没人敢出门了。”
我们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要求去看案发现场。
三个案发地都分布在县城外的山路上,彼此之间隔着十几公里。
山路崎岖,汽车开不进去,我们只能靠步行。
走在泥泞的山路上,我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。
植被茂密,人烟稀少,确实是绝佳的作案和抛尸地点。
在第一个案发现场,我蹲下身,闭上了眼睛。
脑海中,沈遥的知识库和苏晴的直觉开始交织融合。
我仿佛能看到,那个叫张永明的凶手,是如何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,在这里拦下了一个独自赶路的年轻人。
他用虚假的善意,骗取了对方的信任,也许是说可以搭他一程。
然后在某个僻静的弯道,他露出了獠牙。
“他在附近,一定有一个隐蔽的据点。”我睁开眼睛,对身边的陆建军说,“他需要一个地方来‘处理’他的猎物,这个地方不能离案发地太远,但又要足够隐蔽。”
“我们在周围都搜过了,什么都没发现。”赵所长一脸为难。
“搜查的方向不对。”我摇摇头,“你们以为他会躲在山洞或者废弃的屋子里,但你们忽略了一种可能。”
“什么可能?”
“他有家,一个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家。”我指着远处山坳里的一个村庄,“他很可能就住在那里,是一个你们所有人都认识,甚至还打过招呼的村民。”
“什么?!”赵所长和他的手下都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。
“一个杀人吸血的恶魔,就住在我们中间?”
“越是危险的地方,就越安全。”我解释道,“大隐隐于市,这个道理,对罪犯同样适用。他白天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或者乡镇医生,晚上,就变成了吸血的恶魔。这种双重身份,能给他带来极大的心理满足。”
陆建军和周立平已经习惯了我的这种“神预言”,他们对视一眼,陆建军沉声对赵所长说:“赵所长,我们相信苏顾问的判断。立刻对这个村子,进行秘密排查。”
排查的重点,是我提出的几个条件:有摩托车,单身或与家人关系疏远,有过从医或屠宰经验。
很快,一个叫张永明的人,进入了我们的视线。
三十五岁,早年曾在镇上的卫生院当过护工,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辞退了。
现在一个人住在村子边上的老房子里,平时靠种点地和打零工为生,有一辆旧摩托车。
所有特征,完美符合。
当晚,警方决定采取行动。
为了不打草惊蛇,我们没有直接上门,而是由赵所长带着两个民警,以检查户口的名义,进入了张永明的家。
我和陆建军、周立平则守在外面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里,通过对讲机随时保持联系。
夜色如墨,山村里一片死寂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。
突然,对讲机里传来赵所长压抑着激动和恐惧的声音。
“陆队!找到了!在他家地窖里,发现了大量的血袋和作案工具!跟他本人……也对上了!”
“控制住人了吗?”陆建军急切地问。
“控制住了!他没反抗,只是……只是在笑,笑得特别瘆人!”
听到这句话,我一直紧绷的神经,终于松懈了下来。
又一个。
又一个恶魔,被提前终止了罪恶的生涯。
车窗外,几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。
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那片陌生的星空,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从穿越到现在,我像一个上满了发条的陀螺,不停地旋转,用脑子里的知识,去对抗这个时代的黑暗。
我成功了,但我也很累。
“苏晴,”陆建军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“在想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摇摇头,“只是在想,这样的日子,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”
陆建军沉默了一下,递给我一根烟。
我摆了摆手,不会。
他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圈。
“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罪恶,我们的战斗,就不会有尽头。”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,也格外坚定,“但是,苏晴,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”
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在忙碌的警察身影,“你看看他们,再看看小周,看看我。我们都在。你把光带给了我们,我们会跟着你的光,把这个时代,照得再亮一点。”
周立平在后座探过头来,用力地点点头,“对!苏顾问,你就是我们的灯塔!”
看着他们真诚而坚毅的脸,我那颗疲惫的心,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力量。
是啊,我不是一个人。
我回过头,望向村子的方向。
我知道,未来的路还很长,还会有更多的“马卫东”、“张永明”出现。
但我也知道,我不会再迷茫,也不会再孤单。
因为在这个没有监控的年代,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同伴,我的战场,和我存在的意义。
我是沈遥,也是苏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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